| 一念万年
车沿着烟波浩淼的太湖边前行,过了宜兴不久,便是浙江的湖州了。天色早已暗去,但是依然可见路边隐隐约约的山峦,这和先前见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,地理的巨大差异演绎着人类思想所不及的壮美,让人不禁为之感叹。夜晚行车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,终于熬不住了,便把车停在路边,打开车窗,一行人就这样呼呼大睡起来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敲击声吵醒,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,突然发现一群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在车旁,于是,睡意全无,赶紧坐好并整理一下自己的容貌。在警察的要求下,我们先是下车,然后两手趴在车旁,接受检查。在检查了我们全身,并核对了身份证,确信我们不是危险之徒后,一个警察对我们说,“你们不能在这里睡觉,这里不安全,要休息到前面的加油站去。”我们万般感谢,赶紧把车开到了加油站,然后继续我们的春秋大梦。
天亮的时候,我们继续前行。高速公路在山峦里延伸,我们的脚步便追随着这蜿蜒的道路往着此行的终点杭州靠近了。我依旧被车窗外那连绵的山峦所吸引,在云雾缭绕间,青山多妩媚,绿水亦有情了。到杭州的时候,已是早晨八时左右,安排好了住宿,吃完早饭,便去了西湖。巧的是我们住宿的地方离西湖并不远,所以徒步走去,不一会就到了。沿着苏堤走去,两旁杨柳依依,远处青山如黛。我突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诗句来,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此时,杨柳依依,似万般柔情,而我却独自神伤,我没有“群芳过后西湖好,狼藉残红”的人生境界,自然也无法抵御“雨雪菲菲”来时的酸楚。提到西湖,自然就不能不说苏东坡了,初到杭州他便写下这样的诗句,“未成小隐聊中隐,可得长闲胜暂闲。我本无家更安往?故乡无此好湖山。”“故乡无此好湖山”,有此想法的人何止东坡一人呢?我想每一个忘情于此的人都会生发出这样的感慨吧。林语堂先生在《苏东坡传》中这样写道:“西湖是人工点缀后的自然,不是人工破坏后的自然。人类真正的智巧所创造出的,并非过度的精巧。”自然离不开人工的点缀,但不是破坏,点缀和破坏的区别在于一个服从自然,一个背叛自然。而西湖正是人工点缀之美的经典之作,这自然离不开苏东坡。“苏东坡刚一结束杭州城的输水管和六个水库工程,立即着手整理西湖”。虽然从工程方面上来看,整理西湖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但是他却要先向主政者说明疏浚西湖的理由以及计划,幸运的是他的表章得到了批准,接着便是耗时四个月的疏浚工程,工程产生了堆积如山的水草和淤泥,苏东坡便想到了用此建造一道长堤,这样不仅可以缩短从南岸到北岸的步行距离,而且也增加了湖面的美观,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。与苏堤相对的是白堤,东西走向。不过,今日的西湖岸边,早已是林立的高楼,所以欣赏西湖,最好背对着城市的一面,忘却人世的喧嚣,才可以在精神上和她有相融的那一刻。
在我的眼里,荒凉的废墟是逝去的时间,灿烂的星辰是未知的明天。时间用一种黑白两色更替的方法,传达着某种远古的信息,而我却不能参透,只能独坐于黄昏下,一棵古老的树旁,遥望那不可遥望的背影。然而,不可遥望的并不是没有存在,而是在不可见处。其中,纵然有空间的距离,心灵的尘埃何尝又不是另一种距离。此时,我们都已身在千里之外,望来时路,早已茫茫。在弘一法师出家的虎跑寺,大家都进去买了一把香,燃着了插在香炉里,然后虔诚的跪拜。我独自坐在门前的石凳上,想起东坡和佛印的对话:
苏东坡问:“观音自己是佛,还数手里那些念珠何用?”
佛印回答:“奥,她也是像普通人一样祷告求佛呀。”
苏东坡又问:“她向谁祷告?”
“向她自己祷告。”
2008年8月16日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