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
    大概是一九三几年的冬天吧，一场雪把长江两岸转瞬间染成了白色。
    傍晚时分，长江岸边，一个小村庄里，两个乞丐拖着蹒跚的脚步挨家挨户讨要着。
    黄昏的余辉映照在皑皑白雪上的时候，她是那样的留恋这人间，似乎不舍离去。
    寒风中，两个乞丐裹紧着单薄的衣服，这时候，人们才发现，这两个乞丐大概是一对夫妻，在母亲的怀抱里，还裹着一个婴儿，冻的红红的小脸上，一双眼睛因为饥饿而无力的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    村庄沿着小河延伸，两旁是萧瑟的树木。因为临近黄昏，他们就这样一户一户的乞讨着。人们对他们的了解也越来越多起来，母亲怀抱里的婴儿是一个小女孩，忍不住饥饿，沿着长江岸边，她在母亲的怀抱里一路乞讨过着生活。在那样的年代里，事实上他们能够乞讨到的食物是有限的。
    就在这个村庄里，一户好心人家见到这样的场景，决心收养这个可怜的小女孩。小女孩的母亲则高兴的跪在雪地里，任凭别人的劝说，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，在她的眼里，她的女儿终于可以没有生存的忧虑了。人们把她拉起来，她的眼里满是泪水。寒风中，那泪水，一颗一颗被冻在她消瘦的面颊上。
    小女孩从此有了一个哥哥。哥哥比她大六七岁，生的也不好看，一只眼睛旁长着一个好大的瘤。哥哥从此负责照看幼小的妹妹，他心地善良，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妹妹，有吃的也要让妹妹先吃。
    时光就这样悄悄地把小女孩打扮着，让她出落的格外美丽。在以后的日子里，她渐渐知道了自己的故事。她的心像村头那棵柳树，枝叶在风中摇曳着，柔柔地拂过清清的水面。
    时光的手一边雕刻着青春的美貌，一边又雕刻着老去的沧桑。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，把孩子们叫到床前，她有话要说。孩子们则哭成了泪人，跪在床前，低着头。
   “我快要不行了，”母亲说，“我有一件事情还没有交代，你们听好了。”
    孩子们强压下去的哭声又响起来。
  “妈妈，你说，我和哥哥都听着呢。”女儿告诉妈妈。
    母亲吃力的看了看女儿，眼角有一丝明媚的微笑。
  “其实，”母亲低声的说，“当年，收养你的时候，因为你是一个女孩，你也知道，你哥哥......我希望你做高家的媳妇。”
    孩子在听了母亲的话后，谁也没有说什么，都趴在床边痛哭起来。在哭声中，母亲已经离开了人间。她的眼角依然还挂着那一丝明媚的微笑。
    几年以后，女孩嫁给了同村的另一个男孩，她的心被他的青春气息占据去了。在那蜿蜒流淌的小河边，哥哥生活在这一头，妹妹生活在那一头。又过去了若干年了，哥哥依然生活在这一头，所不一样的是，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，一大群孩子会跑过来，手里拎着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，亲热的围着他瘦小的身旁叫着“舅舅！给您拜年了！”这时候，他的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高兴，他会一边高声的答应着孩子们的问候，一边连忙到旁边的小屋里捧出瓜子花生糖果来。这是他一年中最忙的时候，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。
    后来，在这些孩子们的帮助下，为他重新修建了房子。
    那些平时不能照射进来的阳光，这时候，也洒满了小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.8.4于南京